格 古 日 记

(八十四)

2009年

 

8月1日  星期 六

第二篇 夏商周时代的鱼纹



1、夏代鱼纹

  夏代鱼纹见于火烧沟文化遗址出土的鱼形埙。
  火烧沟文化遗址是一处新石器时代后期的人类文化遗址,距今约3700年,相当于夏代。该遗址位于玉门市清泉乡境内。1976年甘肃省文物考古队对其进行了大规模发掘,发掘古墓葬312座,出土了大量陶器、铜器、石器、玉器、骨器和部分金银器。因其遗址内有红土山沟,土色红似火烧,因之考古界将其命名为“火烧沟文化”。
在火烧沟遗址中出土了20多个彩绘陶埙。有一种埙体呈鲳鱼形,以交叉的双条黑线表示鱼身(应为简化的渔网纹),装饰简约,形体美观。张开的鱼嘴是吹孔,鱼尾作为埙的底座,埙体上有3个音孔。另有一种埙体亦呈鲳鱼形,鱼身以褐彩绘饰由渔网和鱼头组成的抽象复合鱼纹。(见图1176)

 

图1076 彩陶鱼形埙(夏代) 甘肃玉门火烧沟文化遗址出土

 

8月2日  星期 日

2、商代鱼纹

  商代鱼纹见于鱼形玉器、青铜鱼币和青铜兵器上。

  玉器鱼纹:主要见于玉觿、玉刀、玉璜和玉杂佩上。

  玉觿基本形制呈牙状,一头大,一头尖锐。当由远古人佩戴之兽牙发展而来,作装饰美观和祛凶辟邪之用,同时也用以日常生活中解绳索之结。迨上古结绳以记事,玉觿兼作解结之工具,其作用相当于“文字修改工具”。由其解结之功用,又产生化解烦难事之象征意义,刘向《说苑》曰“能治烦决乱者佩觿。”这时觿就演化成为礼器之一种(礼玉),故《礼记》曰“子事父母,左佩小觿,右佩大觿。”
  玉觿滥觞于新石器时代,流行于商周。商代有一种鱼形玉觿(图12),其整体呈片状弯牙,似从水中跃起之鱼。大的一端为鱼头,尖锐一端为鱼尾。纹饰均以细阴线勾勒刻划。以一条阴弧线分出鱼头和鱼身,鱼头中部以阴线大圆圈刻划鱼眼,鱼上吻上翘,下吻有一单钻穿孔,可作穿系之用。鱼身刻划云雷纹。鱼背突起两出小背鳍。 这种鱼纹属于具装饰性之写实鱼纹。
  鱼形玉觿运用了因物饰型的工艺手段,将实用性和装饰性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种既是工具又是观赏品的工艺构思在商周时代的工艺品上多有体现,而且这一因物饰型的工艺传统在其后的三千年岁月中一直得以发扬光大。

 

图1077 鱼形玉觿(商代晚期) 1973年湖南宁乡县黄材镇寨子山村三亩地出土 湖南省博物馆藏

 

8月3日  星期 一

  鱼纹玉刀在商代十分流行。它基本也是工具和装饰合一的作品。典型的商代鱼纹玉刀是以鱼为刀柄,在鱼尾处延伸出一截作为刀身,刀身一侧(或双侧)斜磨成刃,十分锋利。也有刀身与鱼尾浑然一体,不做区分的(鱼尾仅隐约可见或不见)。形制有弯弧片状、圆雕梭子状和长方柱状多种。鱼纹皆尚简朴,不尚繁缛,体现了实用为主,略事装饰的构思。纹饰均以阴线勾勒刻划。鱼眼以阴刻大圆圈表示。鱼吻部均有对穿孔或单钻空可作穿系之用。鱼鳍则先以横阴线划出与鱼身的区分线,然后依托区分线刻划平行短阴线表示。鱼身一般光素无鳞纹。见鱼尾的,则鱼尾呈人字形,刀身接续鱼尾做减地磨低处理。(见图1078、图1079、图1080)

 

图1078 鱼形玉刀(商代)

  此鱼形玉刀作弯弧片状。鱼上吻微翘,平嘴,阴刻短阴线为口,口角处有对穿圆孔,可作穿系之用。圆孔后刻划两条阴弧线,表示鱼鳃。鱼身光素,上有背鳍一组,下有胸鳍、腹鳍各一组,均先刻划横阴线作身与鳍分界,然后以多条平行斜刻短阴线表示鱼鳍。鱼尾人字形分叉,然后延伸出一段刀身。刀刃两面斜磨。这种鱼形刀是商代的典型样式。

 

图1079 鱼形玉刀(商代)

  此鱼形玉刀作圆雕梭子状,上圆弧,下平直。大圈眼,钩形嘴。吻部有对穿孔。鱼头与鱼身之间以一阴弧线区分之。鱼身光素,上有背鳍一组,下有胸鳍、腹鳍各一组,均先刻划横阴线作身与鳍分界,然后以多条平行斜刻短阴线表示鱼鳍。尾部延伸成尖状,鱼尾与刀身没有分界线,浑然一体。尾刃两面斜磨,刃口锋利。

 

图1080 鱼形玉刀(商代)

  此鱼形玉刀作长方柱形。阴刻V形口,上下鱼吻均向外卷,上吻后部有小穿孔。鱼眼以斜刀深刻大圆圈表示,有突起的效果。鱼头与鱼身以一竖直粗阴线分界。背鳍和胸鳍、腹鳍均突起,高出鱼身,然后在凸起部分以多条平行斜刻短阴线表示鱼鳍。故整体具有浮雕效果。鱼尾不明显,只以竖阴线与刀身分别。刀身急收,上部刀背下凹,下部为刀刃,从刀背开始两面斜磨至刃。

 

8月4日  星期 二

  鱼形玉璜在湖南宁乡县黄材镇三亩地有出土,呈弯弧片状。鱼吻上翘,较为夸张。张口。鱼背、鱼腹上有尖鳍。鱼身饰双线云雷纹。鱼尾分叉。鱼头、鱼尾各有一小穿,可作穿系之用。这种形象和装饰的玉璜已经接近于西周,为商代晚期作品。(见图1081)

 

图1081 鱼形玉璜(商代晚期) 1973年湖南宁乡县黄材镇寨子山村三亩地出土 湖南省博物馆藏

 

8月5日  星期 三

  鱼形杂佩此指不明其用途的鱼形佩饰。这类鱼形杂佩形象丰富,大约有十余种之多。有狭长直形的,有弯弧形的,有片状的,也有圆雕的。大圈眼、斜刻短阴线鱼鳍则是其共同特征。(见图1082、图1083、图1084)

 

图1082 鱼形玉佩(商代)

  此鱼形玉佩为圆雕。鱼吻部外翻凸起,乃商周鱼纹特征。唇后有穿孔。阴刻大圈眼。阴刻双弧线表现鱼鳃,同时将鱼头与鱼身区分开。背鳍与胸鳍、腹鳍以稍长斜刻细阴线表现,较之短阴线更显细致。尾部渐收成扁平状,尾端出刃口,刃口中部呈v形缺口,表示鱼尾。此鱼形佩带有鱼形刀的余绪,或仍为一种工具,不得而知。

 

图1083 鱼形玉佩(商代)

  此鱼形玉佩为片状。鱼上吻微翘。以v形阴刻线表示微张的鱼口,口部有一穿孔。粗双阴弧线界分鱼头与躯干。背鳍以斜刻平行短阴线表示。近尾部急收,鱼尾分叉外撇。此鱼形象简练概括,具有商代片状动物玉饰品的剪影式特征。

 

图1084 鱼形玉佩(晚商——西周)

  此鱼形玉佩为片状,体型宽短,略呈弯弧。鱼吻外翻,中部一凹缺口分上下唇。斜刀阴刻大圈眼,眼眶斜磨使鱼眼凸起。唇后有对穿圆孔,孔口呈喇叭状。背鳍、胸鳍和腹鳍均采用斜刀钩磨以表现凸起效果,在凸起部分再以平行斜刻短阴线表现鱼鳍。复以人字形阴刻线区分躯干与尾部。鱼尾外撇,尾端阴刻一V形缺口,使之呈外撇分叉式鱼尾。此鱼纹使用斜刀浅浮雕手法,风格已向西周过渡。

(待续)

 

8月6日  星期 四

  为写作《中国文人画历程》,从三月份开始重温历代画论,同时选临一些文人画经典作品(限于山水画),其间新的“斩获”非纯理论研究可梦想也。余自弱冠从北窗先生习丹青,中年碌碌,乃至荒疏。专事鉴赏后,仍未忘怀旧业,偶一染翰,朋辈竟呼“宝刀未老”,实堪汗颜也。今重又握管,乃为著书,为避免陷入“从理论到理论”之泥淖也。然于绘事竟亦获进展,岂一箭双雕之计欤!

  有关文人画之资料或精辟或有研究价值之语且随录于此,或加以考订或加以评论,其于格古亦不无助益也。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1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

  裴按:中国文人画尤其注重画家的人品和道德修养,这方面的言论不胜枚举。其思想源头来源于儒家经典。“志”“据”“依”“游”由内心到行动,其先后顺序与重要程度不可躐等。艺之游,需以“道”为最高理想(求真道),以“德”为立意的根据(据美德),以“仁”为依归(仁爱为善),这样才能创作出真善美的好作品。按“艺”在孔子那里应指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范围比现代的“艺术”一词大得多。绘画属于“乐”之范围 (《林泉高致》则认为“书,画之流也”,可归入“书”之范畴),故后世画家常乐引“游于艺”来自况其丹青生涯,实亦无不可。 《宣和画谱》云:“艺也者,虽志道之士所不能忘,然特游之而已。画亦艺也,进乎妙,则不知艺之为道、道之为艺。(卷一《道释叙论》)

 

8月7日  星期 五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2

    图画天地,品类群生。杂物奇怪,山神海灵。写载其状,托之丹青。千变万化,事各缪形。随色象类,曲得其情。(东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

  裴按:“随色象类”即南齐谢赫“六法”中之第四“随类傅彩”也。“曲得其情”乃在“随色象类”之上进而言之也,是更高的要求。此与谢赫“六法”中之“气韵生动”基本同义。得万物之情,自然气韵生动,同样欲气韵生动需曲得万物之情。故“气韵生动”虽谢赫最先提出,但同样的意思则早在东汉时已经提出。故“随色象类,曲得其情”虽然不是出自绘画专论,但对于谢赫“六法”理论之产生应该有所启迪。其实对于绘画不应满足于“得其形”,更应“得其神”(亦即“曲得其情”“气韵生动”)的认识在西汉已经出现,如《淮南子》即提出“君形者亡焉”的观点。(“画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说;规孟贲之目,大而不可畏。君形者亡焉。”——《淮南子·说山训》)

  以形写神,甚至遗形写神是传统文人画的一个要旨,追溯其源头,则发端于汉世。

 

8月8日  星期 六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3

    画乃吾自画,书乃吾自书。吾馀事虽不足法,而书画固可法。(晋王廙《与王羲之论学画》,原载《历代名画记》卷五)

  裴按:“画乃吾自画,书乃吾自书。”在于强调创作的艺术个性,蹈袭前人毕竟没有出息。北宋范宽则云:“前人之法未尝不近取诸物。吾与其师于人者,未若师诸物。吾与其师诸物者,未若师诸心。”(《宣和画谱》卷十一)清代石涛《画语录》亦云:“我之为我,自有我在。古之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师诸心”也好,“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也好,都是强调艺术创作需“有我”。而王之“自画自书”口号发自于晋世,实为范、石诸后贤之先声也。

 

8月9日  星期 日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4

    顾长康画裴叔则,颊上益三毛。人问其故,顾曰:“裴楷俊朗有识具,正此是其识具。”看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殊胜未安时。(《世说新语·巧艺》)

  裴按:裴楷是晋代才子,美仪容,时称“玉人”。玉人也者,皮肤能之白皙、脸颊之白净没有痤疮雀斑杂毛可想而知。顾虎头偏在其画像脸上添画三根毛,还说“他的才情就表现在那三根毛上了”。看画的人果然觉得比不画毛时更精神。这个故事对后世文人画“遗形取神”的理论是很有启发意义的。绘画艺术之不同于一般照相正在于它虽来源于生活,但却不是照搬生活,它对生活素材必依照自己的审美理想有所剪裁,有所增删。此正如王维画雪中芭蕉,非不知飘雪季节不可能有蕉叶也,自有其寄托在焉。

 

8月10日  星期 一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5

    顾长康道画“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世说新语·巧艺》)

 裴按:“手挥五弦,目送归鸿”句本出嵇康《赠秀才入军诗》:“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 太玄。”顾恺之很欣赏这首四言诗,把它作为画题。(《晋书·顾恺之传》:“恺之每重嵇康四言诗,因为之图。”)画“手挥五弦”他很有把握,但画“目送归鸿”时却犯难久之。为啥?“手挥五弦”画形也,“目送归鸿”画神也。人物的精神面貌在眼神上最能体现出来,也最难画好。顾恺之曾说“四体妍媸本无关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说的也是一个意思。“目送归鸿难”这里还是强调“写神”的重要性。

 

8月11日  星期 二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6

    凡画,人最难,此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历代名画记》引顾恺之《魏晋胜流画赞》)

  裴按:“迁想妙得”简言之就是艺术想象力。台榭楼阁是静止的,所以不需要艺术想象,虽时或结构繁复但容易成功。而画人物非迁想妙得,不易得其神也。顾长康画裴楷颊上益三毛正是其迁想妙得的结果。这里顾恺之提出了艺术想象力对绘画的意义,它是绘画艺术的一个重要的“传神”手段。

 

8月12日  星期 三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7

    《小列女》:面如恨,刻削为容仪,不尽生气。(《历代名画记》引顾恺之《魏晋胜流画赞》)

  裴按:“不尽生气”是说画家未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人物的生动面貌。为什么不能尽其生气呢?其病在于“刻削为容仪”:画人物的形象容貌太刻意、太雕琢了。也就是说,绘画应有实有虚,该虚不虚,一味刻画就犯了“刻削”之病。“刻削”之病在山水画中也常见之,尤其在北宗山水中常犯之,清代“四王”之王石谷(王翚)时亦有之。

 

8月13日  星期 四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8

    《汉本纪》:重叠弥纶,有骨法,然人形不如《小列女》。

  裴按:“重叠弥纶”是说《汉本纪》整幅作品都充满了色彩浓淡的层次感,“有骨法”是说有笔力笔趣(同篇还提到“骨趣”)。按后来的话说,就是笔墨兼具了。此处提出“骨法”,较谢赫六法之“骨法用笔”为早。同篇提到“骨法”的尚有:“《孙武》:大荀首也,骨趣甚奇”“《醉客》……多有骨俱”“《列士》:有骨俱”等。

 

8月14日  星期 五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9

    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夫圣人以神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乐,不亦几乎?(南朝·宋宗炳《画山水序》)

  裴按:宗炳是南朝著名的佛教学者和山水画家。这是他为自己画的一幅山水而写的《序》。由于他是个佛教徒,故这里的“圣人”非仅指儒家的尧舜周孔。故其中所言之“道”亦未必是儒家之道。

  这段的大意是:圣人运用至高无上的道来应对世间万物,贤者则以非功利的洁净情怀去体味世间万象中所含的道。自然山水作为万象之一是人的感官可以感知而且富有灵性的……它以美好的形象来体现“道”的真谛仁者何能不乐之?此犹圣人以各种应变的机智来演示道的原理贤者哪能不通晓一样。两者的道理不也是很相近的吗?

  这里提出了两个重要命题:“贤者澄怀味象”,绘画者亦应滤除一切功利之心才能体悟自然山水的妙处,“搜尽奇峰打草稿”之前必须“澄怀”。“山水以形媚道”(山水以美好的形象来体现“道”的真谛),这是与西方“风景画”的不同之处。也就是说,中国的山水画是有其思想内涵的,它是某种宇宙观和人生观的体现。当然,在不同的画家和不同的欣赏者那里,其体现和悟出的道并非只有一个答案。

 

8月15日  星期 六

中国文人画思想资料10

    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是以观画图者,徒患类之不巧,不以制小而累其似,此自然之势。如是,则嵩、华之秀,玄牝之灵,皆可得之于一图矣。(南朝·宋宗炳《画山水序》)

  裴注:玄牝,谓万物之所从出也,与“道”同义。《老子》:“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裴按:再大的画幅也不能与真山水比尺寸。山水画的妙处在于“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就只怕他画的不巧妙,画幅的小并不足以妨碍其逼真。看如今一些山水画家画幅越画越大,却无法“体百里之迥”,何者?徒追求“展厅效果”“视觉冲击力”而忽视了艺术水平之进修也。此类画家该读一读宗炳这篇画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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