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古 日 记

(七十二)

2009年

 

2月1日  星期日

克拉克青花瓷

裴光辉

    拙著《克拉克瓷》2002年12月由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现标题改为《克拉克青花瓷》,更换了原书大部分图片,内容也稍作修订。2009年2月1日 作者谨识。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

“克拉克瓷”名称的由来

  1.荷兰东印度公司与中国的陶瓷贸易

  公元1557年(明嘉靖三十六年),葡萄牙人窃据中国澳门,此后澳门即为葡萄牙的一个海外贸易中心。葡萄牙人从这里贩回中国产品(丝绸、茶叶、瓷器、漆器、药材等),到达里斯本和安特卫普这两个欧洲著名的贸易市场进行间接贸易。其时中国商品在欧洲市场价格昂贵,但仍为各国贵族阶层之抢手货,所以葡萄牙商人在其开辟的这条东方贸易航线上获利甚丰,其垄断东方商品贸易的时间竟达50年之久。

 

图889 明代万历青花山水飞禽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国立博物馆藏

 

图890 明代万历青花徽章纹克拉克瓷盘 巴黎吉美特博物馆藏

 

2月2日  星期一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2)

  1585年以后,安特卫普作为世界贸易市场的地位开始降落,商品贸易中心转向荷兰的阿姆斯特丹,荷兰的许多城市成了新兴的的贸易重镇。1594年,葡萄牙为维护其商品贸易的垄断地位,禁止荷兰商船进入里斯本。荷兰人间接获得东方货物之路遂断绝。于是萌生海外探险,自辟东方贸易与殖民之想。

 

图891 明代万历青花徽章纹克拉克瓷盘 葡萄牙里斯本桑托斯宫收藏

 

图892 明代万历青花刘海戏蟾克拉克瓷盘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2月3日  星期二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3)

  1594年,数名阿姆斯特丹人组建成“远陆公司”,装备一支可绕道好望角到达印度的船队,经荷兰国会批准于第二年(1595年)开始远东航行。先在非洲西部的几内亚获得根据地,复航行南洋群岛,两年后返回。这次探险虽人员损失惨重(只有三分之一的船员生还)但获利仍然甚厚。更重要的是开辟了去亚洲的航线,新加坡附近的万淡(Bantan)成为荷兰的贸易中心。远东市场的开拓刺激了荷兰许多城镇建立了公司,自此赴东方的船只络绎不绝,至1602年荷兰建立东印度公司止,5年间(1597年——1602)约达70艘荷兰商船前往东方贸易。

 

图893 明代万历青花徽章纹克拉克瓷盘 caramulo收藏

 

图894 明代万历青花仕女图克拉克瓷盘 Amaral Cabral收藏

 

2月4日  星期三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4)

  为抗衡葡萄牙的贸易垄断及在亚洲的军事优势,荷兰三级会议于1602年决定集合从事南洋贸易诸公司成立一总公司称“荷兰东印度公司”(醵集资金650万佛罗永,每股3000佛罗永)。荷兰东印度公司建立后,从政府那里获得诸多特权:如建立军事要塞、组建军队,甚至以政府名义同外国签订条约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成立实现了它对东到好望角,西到麦哲伦海峡之间海上贸易的垄断。

 

图896 明代万历青花有凤来仪图克拉克瓷盘 荷兰私人收藏

 

图897 明代万历青花蛙鸣图克拉克瓷盘 葡萄牙里斯本桑托斯宫收藏

 

2月5日  星期四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5)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建立就开始着眼于同中国的贸易。1602年和1603年,荷兰先后截获了两艘葡萄牙克拉克商船。船上的青花瓷器在荷兰米德尔堡和阿姆斯特丹拍卖,一次拍卖即获上百万荷兰盾。这一“商贸事件”大大刺激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营中国商品尤其是中国瓷器的欲望。公司先后与中国的台湾、广州、福州、厦门、金门进行贸易。据国外有关档案统计,从荷兰东印度公司建立到康熙三十四年(1602——1695)贩运到欧洲的中国瓷器竟达2000万件(包括明清时期的青花、五彩和广彩瓷器),从万历三十年到顺治十三年(1602——1656)销往荷兰的瓷器达300万件(平均每年6万件);而雍正十二年(1734)一年由荷兰东印度公司往返中国的船只就有231艘;来广州人员上千人次;带回货物有6类(茶叶、瓷器、生丝、纺织品、药品、杂类),而瓷器在所有货物中所占比重之大仅次于茶叶,居第二位。销往欧洲的瓷器有青花、五彩和广彩。这些瓷器中有纯中国风格的产品,有为适应欧洲人生活习俗和审美习惯而烧制的西方风格产品,亦有中西风格融为一体的产品(如大多数青花“克拉克瓷”)。

 

图898 明代万历青花博古图克拉克瓷盘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图899明代万历松鹿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黑克利氏收藏

 

2月6日  星期五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6)

  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营的中国瓷器不仅销往欧洲,也经由印尼的巴达维亚(雅加达)销往东南亚各国。其数量之巨亦令人吃惊:1602年至1644年,荷兰东印度公司贩运到印尼的明代瓷器就达42万件以上。仅1636年一年,从巴达维亚运到爪哇、万丹齐里彭、亚帕拉、第加尔、贝加龙干、桑丹、峇里、安汶、苏门答腊、詹卑、英德拉哥里、西巴里、巨港、苏门答腊西海岸和亚齐、婆罗洲苏加丹那、马塔甫拉和文郎马神等地的瓷器,总数约达38万件。

 

图900 明代万历青花松鹿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国立博物馆藏

 

图901明代天启青花莲塘水禽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国立博物馆藏

 

2月7日  星期六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7)

  销往东南亚的中国瓷器依据其造型、纹饰可分中、外、中西合璧三种风格。为适应东南亚人民的生活习俗、宗教信仰和审美习惯而生产的瓷器与销往欧洲的欧洲风格的瓷器有所不同:如大盘、军持、芥末瓶、瓮等在欧洲较少见;而执壶、克拉克瓷等则较多见于中东和欧洲。又如颈部绘有郁金香图案的明末清初青花瓶则主要是荷兰本国的订货(郁金香乃荷兰国花)。荷兰商人甚至在中国定烧其地方长官的塑像,如德化白瓷塑像有多佛尔(Diederik Duivver)之塑像,以及表现荷兰人打猎、家庭生活之群塑。

 

图902 明代天启青花花鸟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国立博物馆藏

图903 明代万历青花博古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创造者之家收藏

 

 

 

2月8日  星期日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8)

  2.克拉克瓷名称来源于葡萄牙克拉克商船

  公元1602年(明万历三十年)和1603年(万历三十一年),葡萄牙克拉克港The San Jago和The Santa Catharina号商船先后从中国贩运大宗中国商品(主要是中国万历时期的青花瓷器),均被刚成立不久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截获。这些瓷器分别被运到荷兰的米德尔堡和阿姆斯特丹拍卖,获利甚巨。这一拍卖轰动了欧洲,也增加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营中国产品的决心。可以说这一事件也成为后来许多欧洲公司前往远东从事海外贸易的一个契机。正如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发起人彼得·范·达姆(Pieler Uan Dam)所说:这个公司一建立就开始着眼于同中国的贸易,原因是中国的产品在欧洲可以牟取暴利。

  由于这些万历年间烧制的外销瓷器是截获葡萄牙克拉克(葡萄牙文Karrack音译)港商船得来的,在荷兰又是首次亮相于拍卖市场,故被成为“克拉克瓷”。

  但克拉克瓷首次带入欧洲,并非始于这次荷兰人的截获和拍卖,早在上一世纪(16世纪)这类瓷器即由葡萄牙商人带到葡萄牙和西班牙。当时这两个国家的国王都拥有这类瓷器,而且还在皇宫里辟有专门的展室。

 

图904 清代顺治青花高官厚禄图克拉克瓷盘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图905 明代万历青花螭龙纹克拉克瓷盆 荷兰私人收藏

 

2月9日  星期一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9)

  自克拉克瓷成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重要商品,其价格在欧洲市场乃有所下降,中产阶级及一般市民也可以拥有这类瓷器。尽管克拉克瓷不再成为只有皇室才能拥有、一般人可望不可及的东方尤物,但欧洲人对它的钟爱仍一直有增无减。所以长年皆有此类中国青花瓷运销欧洲,此宗专项贸易一直延续到了清代雍正乾隆之交。所以克拉克瓷的烧制时间并不限于明代万历年间,可以说它是与明末清初的中国海外陶瓷贸易相始终,克拉克瓷的生产和运销可视为中国古代外销瓷在明末清初海外贸易的一个历史缩影。

 

图906A 明代崇祯青花山水图克拉克瓷盆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图906B 明代崇祯青花山水图克拉克瓷盆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2月10日  星期二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0)

  复次,烧制克拉克瓷风格的青花瓷产地也不限于中国。由于克拉克瓷在欧洲受到普遍而持久的青睐,从17世纪中叶以后,日本有田系的伊万里烧和柿右卫门烧,荷兰的代尔夫特,德国的迈森、法国的香蒂、英国的彻尔西、伍斯特以及伊朗、土耳其等国家和地区均纷纷仿制中国万历时期的青花克拉克瓷。据日本陶瓷专家称,在欧洲见到的这种风格的瓷器有时竟难以区分哪些是日本的、哪些是中国的、哪些是欧洲的。而中东、欧洲国家的这类仿品也往往自称为“克拉克瓷”。(日本则称之为“芙蓉手”,但日本所称之芙蓉手瓷器也包括中国产品,实际上它是一种形式和风格的成为。“手”在日语里有“样式”的意思,如日本称古陶瓷样式还有“金兰手”“铜版手”等。)

 

图907 明代崇祯青花松鹿图克拉克瓷盘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图908 明代万历青花花卉草虫图克拉克瓷盘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2月11日  星期三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1)

  上述情况自然带出有关克拉克瓷的内涵和外延的描述和界定问题。拙见以为,狭义“克拉克瓷”是指中国明末清初生产的一种以开光图案为特征的外销瓷器。其时间外延上自明代嘉靖隆庆,下讫清代雍正乾隆,其空间外延限于中国境内所烧。过去有人将之定义为“万历时期一种青花外销瓷器”“一种明代万历时期的出口青花瓷盘”等等,我认为都不准确。

  广义的“克拉克瓷”应泛指包括中国、日本、中东、欧洲所烧制的具有同类风格(以中国克拉克瓷为轨范)的青花瓷器。

  日本径称“克拉克瓷”者,均指狭义克拉克瓷。

 

图909 明代万历青花花鸟图克拉克瓷盘 新加坡国立博物馆藏

 

图910 明代万历青花溪山芦雁图克拉克瓷盘 荷兰吕伐登Princessehof博物馆藏

 

2月12日  星期四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2)

二、 克拉克瓷的特征

  克拉克瓷包括盘、碗、瓶、军持等器型,而以盘为大宗且最具典型,又以明代万历青花克拉克瓷盘为代表。下面即以此代表瓷器为例描述其特征。

  1.造型和纹饰特征

  造型

  器物均为薄胎,盘有圆口和菱花口两种,以圆口为多见。宽板沿,浅弧腹,平底,圈足。大小不等,大者直径可达50厘米左右。

  纹饰

  一般分三组:底心绘主体纹饰,有花卉、花篮、禽鸟、龙凤、奇兽、山水、人物多种。主体纹饰除花卉、花篮时有异域风格外,其它画面均为中国传统风格。如:松鹤延年图、双螭图、张骞乘槎图、庭院童戏图、高士图、踏歌图、狐假虎威图等。此为第一组,即主体纹饰。

  主体纹饰外围是一周连弧纹(有六连弧、七连弧、八连弧……不等),连弧内填绘榴实纹(石榴籽)、卐字纹、忍冬纹等。此为第二组纹饰带。第三组纹饰在连弧以外到盘口间(即内壁和板沿部分),以开光形式为特色。根据盘的大小,有八开光到二十开光不等。开光形式有扇形、菱花形、莲瓣形、椭圆形等,常有大开光、小开光相间之形式,开光之间的空隙填绘榴实纹(寓多子),开光内绘有桃实(即桃子,寓多寿)、佛手(寓多福)、荔枝(谐音“利子”)及杂宝和四季花卉。有的盘壁还模印出开光或花瓣的轮廓,这种做法似乎受到了元代青花瓷的影响。

  除了图案外,有些器物上还写有“福”“寿”“福寿康宁”等吉祥文字。还有英文“澳门”字样(应为葡萄牙人在中国澳门的订货)。

  绘画用笔荒率自然,逸笔草草,了无拘束,几乎不见一丝拘谨或怯笔,显见绘者的心态十分从容闲适,故不求工而自工。图画形象或古穆或恢诡,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之意境。布图满而不密,繁而不乱。故虽属满密式布局,但图像之间却“疏可走马”,有透气感,视觉形象甚佳。

 

图911A 明代万历青花鹿纹克拉克瓷碗 新加坡私人收藏

 

图911B 明代万历青花鹿纹克拉克瓷碗 新加坡私人收藏

 

图912 明代万历青花海马图克拉克瓷碗 荷兰格罗林根市博物馆藏

 

2月13日  星期五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3)

  2.胎釉和工艺特征

  克拉克瓷器胎骨有两种类型:一种器壁轻薄,胎色微泛黄或泛灰 ,胎土致密程度较差(略感粗、松、轻、脆),时有生烧、夹扁现象;一种胎壁较厚重,胎色洁白,胎土坚致细润。我认为之所以存在上述两种类型的器胎,应为产地不同所致(后文详述)。

  釉色有洁白(或乳白)和干涩泛黄及亮青(或卵青)三种。绝大数施釉皆甚薄,少见釉层肥厚者。

 

图913 明代万历青花仙鹤图克拉克瓷碗 英格兰巴特勒家族收藏

 

图914A 明代万历海马图克拉克瓷杯 瑞士Troesch收藏

 

图914B 明代万历海马图克拉克瓷杯 瑞士Troesch收藏

 

2月14日  星期六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4)

  青花发色浓重,常见发黑或发灰现象,少见十分纯正浓艳之色。个别青花发色蓝中闪紫,可能是配伍使用了进口回青之缘故,此乃克拉克瓷青花发色最佳者。我发现克拉克瓷盘的上述三种发色与其底釉 均呈一定的对应关系,有规律可循:

    甲、底釉洁白滋润者,青花发色纯正,幽靓可人。

    乙、底釉亮青或卵青者,青花发色呈蓝灰色,但层次感强,尤其是山水画,分水明显,画面清晰。

    丙、底釉泛黄者,青花发色呈蓝黑色,有滞重感或滞浊感。

  我认为此三类不同釉水和发色的克拉克瓷盘有时间先后的致因:第一类为嘉靖末至万历初产品、崇祯产品或康熙中后期产品;第二类为万历中期产品或雍正至乾隆早期产品;第三类为万历晚期至泰昌、天启产品或顺治至康熙早期产品。

 

图915 明代天启青花博古图克拉克瓷碗 新加坡私人收藏

 

图916A 明代万历青花克拉克瓷大碗 里斯本高迪之家收藏

 

图916B 明代万历青花克拉克瓷大碗 里斯本高迪之家收藏

 

2月15日  星期日

裴说青花瓷:《克拉克青花瓷》(15)

  成型工艺均为拉坯成型,个别有印花装饰,菱花口者则为圆口后刀修成型。

  浅圈足,削足过肩,足墙较窄,时有内倾。有平切、斜切、滚圆足几种。外底施釉,透过釉层常见跳刀痕。普遍有不同程度的塌底现象。部分器物足端严重粘砂,显别于同期景德镇瓷。

 

图917A 明代崇祯人物图克拉克瓷大碗 瑞士Troesch收藏

 

图917B 明代崇祯人物图克拉克瓷大碗 瑞士Troesch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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