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古 日 记

(七十一)

2009年

 

1月16日  星期五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16)

2、青花色泽

  如果说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准确而概括地描写转变期青花瓷的青花色泽,那么就莫如“青翠明艳”四字了。这种青花呈色与元代张文进型 所用浓艳型钴料相较,无其浓而有其艳,更没有“铁锈斑”之类的瑕疵,与明代成化青花所用平等青的淡雅相较,无其淡而有其雅,青翠胜之;与嘉靖所用回青的浓紫翠艳相较,无其浓紫而有其翠艳,色调更加轻快明朗。这种青翠明艳的青花呈色(宋应星称之为“翠毛色”),实际上与后来康熙的“康青”并无二致,皆为中国瓷史上最上乘的青花呈色。故过去常误将一些青花发色尤其靓丽的转变期青花瓷划归康熙中后期。

 

图855 明代崇祯青花水淹七军图莲子罐 高29厘米 扬州文物商店藏

 

图856 明崇祯青花罗汉图筒瓶

 

1月17日  星期六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17)

  青花敷染因采用“分水”法,层次十分丰富。分水绘法滥觞于元代张文进型青花瓷,流行于明代成化年间。在成化时,分水只有浓淡两个层次,而此时已达三个以上色阶,有的作品青花层次已经达到康青“五色青花”的效果。

  转变期青花色泽之上乘缘于优质钴料之选用,更与青花原料的制练工艺的改进有直接关系。景德镇窑在明正德后期到万历前期,凡上品青花,无论官窑民窑均选用从西域进口之“回青”(过去认为产自吐鲁番),但到万历前期,大概由于商路不畅,胡商已不再贩回青往景德镇,即使官窑所用也“买之甚难”。(《明神宗实录》卷三百零一:“万历二十四年八月癸未,先是奏回青出吐鲁番异域,去京师万余里,去嘉峪关数千里。而御用回青系西域回夷大小进贡,买之甚难。因命甘肃巡抚田乐设法买进,以应烧造急用,不许迟误。”)于是选用国产优质“土青”并改进其制练技术、提高国产钴料质量便成为景德镇民窑生产精品青花瓷(即《天工开物》所谓“上品细料器”)所面临急需解决的课题。

 

图857 清代康熙青花山水图笔筒

 

图858 清代康熙青花山水图笔筒

 

1月18日  星期日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18)

  据《天工开物》记载:“凡饶镇所用,以衢、信两郡山中者为上料,名曰‘浙料’。上高诸邑为中,丰城诸处者为下也。”可见此时景德镇精品青花瓷选用的钴料是衢州府(今浙江衢县)和广信府(今江西上饶市)所产的“浙料”称“上料”;上高县所产石子青为“中料”,用来制作日用青花瓷;而丰城等地所产为“下料”,只能用来制作粗瓷。

  浙料并不是崇祯朝才发现,至迟在万历中,浙料即被景德镇所采用。而当回青断绝来源后,浙料即成为万历后期以后景德镇烧制精品青花瓷的上选。

  然而同是采用浙料,转变期的青花呈色却比万历时更加靓丽,居然能烧出万历时所不见的“翠毛色”,这不能不归功于此时钴料提炼技术的改进和提高。

 

图859A 清代顺治青花山水图笔筒 上海博物馆藏

 

图859B 清代顺治青花山水图笔筒 上海博物馆藏

 

1月19日  星期一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19)

  原来此前回青的加工用的是“水选法”。据嘉靖《江西大志·陶书》载,水选法分为“敲青”、“淘青”和“研青”三道工序:“首用锤碎,内朱砂斑者为上青,有银星者为中青,每斤可得五六钱。”然后“倾入乳钵”“研乳三日”。

  而转变期的青料提取则改用“火煅法”。所谓“煅”就是在低于熔点的温度下加热矿石,使其分解,并去除其所含结晶水、二氧化碳或二氧化硫等挥发性物质,使矿物的主要成分更易于提取,提纯度更高。《天工开物·陶埏》载:“凡画碗青料,总一味无名异(按‘无名异’可能是浙料的一个品种,同书另一处有云‘回青乃西域大青,美者亦名佛头青,上料无名异出火似之’……亦辨认上料、中料、下料。用是先将炭火丝红煅过。上者出火成翠毛色,中者微青,下者近土褐。”显然,火煅法这种新的青料提纯技术的发明运用是浙料之所以能烧出“翠毛色”的关键。

 

图860A 清代康熙青花仕女图笔筒 上海博物馆藏

 

图860B 清代康熙青花仕女图笔筒 上海博物馆藏

 

图861 清代康熙青花人物图凤尾尊

 

图862 清代顺治青花八仙祝寿图盘

 

1月20日  星期二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0)

  3、造型特征

  转变期青花瓷的流行器型有如下几种:

  筒瓶  亦称“象腿瓶”,以器身似筒或象腿而得名。侈口,短颈,溜肩,直筒身,平砂底。万历时已出现,但数量较少。早期均为小口,颈较长;到崇祯演变为广口,短颈,广为流行,延至清代康熙前期。

  筒觚  造型仿自上古青铜器。喇叭口,束腰筒身,下外侈,平底。流行于崇祯到顺治之间。

  花觚  由筒觚变化而来,区别在其中腰部有波折,呈鼓腹,而非直下到底。此器型到康熙时喇叭口变大,演变为凤尾尊。

  扉棱尊  花觚的一种变式,即在花觚腹部加四条扉棱,也叫出戟尊。天启时出现四方型出戟尊,甚为别致。

  莲子罐  以形似莲子而得名。直口,垂肩,长圆鼓腹,圈足,盖略隆起,流行于崇祯朝。

  围棋罐  直口,扁圆腹,圈足,盖微隆起,有的器腹绘有对弈图,正说明其用途。

  笔筒  早期为窄口、直筒身,崇祯以后,口径变大,并出现束腰形式,口径与身高相当或大于筒高者又称笔海。顺治以前,口沿多露胎无釉,并有细整旋纹。

  鱼缸  多平切口,胎体厚重,砂底无釉,足外墙镟去釉层,呈一整齐露胎带,时代特征显著。

  海灯  由“净水碗”和“灯座”两部分相套组合而成,为供具。净水碗造型如钵,小撇口,深弧腹,小平底实足,足部露胎无釉。灯座为钟型,平直口,短颈,溜肩,筒身,足稍外撇,器口与净水碗相套。为新创器型。

  钵式炉  有直口和撇口两式。顺治以前为直口,扁圆腹,圈足;顺治后出现撇口,溜肩,深腹形式。后一式在康熙广为流行,并延续至雍正、乾隆。

  凤尾瓶  也成凤尾尊,系由花觚变化而来。大撇口,粗长颈,圆肩收腹,至胫部外侈,圈足或双台足。出现于顺治、康熙之间,康熙以后广为流行并延至雍正、乾隆。

 

图863 转变期青花瓷器型

 

图864 清代康熙青花人物图凤尾尊

 

1月21日  星期三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1)

4.图画纹样与绘风

  转变期青花绘画大致可分山水画、人物画、花鸟画、博古清供画和水族画等几类。题材大为拓展,技法更为丰富,绘风清新独特。

  山水画

  山水画出现于瓷器,严格讲肇始于转变期青花瓷。这在中国瓷画史上是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创举。可以想象,假如没有青花山水画,中国的古代瓷画将逊色多少!青花山水画不但是转变期的首创,而且是转变期青花瓷画的重轴戏,不但数量可观而且艺术水准高超。

 

图865 清代康熙人物图方瓶

 

图866 明代崇祯青花人物图笔筒

 

图867 清代康熙青花西厢记故事图笔筒

 

1月22日  星期四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2)

  天启时期是转变期青花山水画的初创期,此时画面多为秋江独钓、板桥归人、寒山萧寺、孤帆远影等。意境萧疏苍凉,布局疏朗,笔法以简笔写意为主。山石空勾点染,少见皴笔,坡面、树旁、桥上、埠头点缀老翁、高士、旅人一二,寥寥数笔勾画,形简神完,意趣无穷。崇祯以后,出现大幅山水画面,并在空白处有题诗、署款、落章,完全照搬了文人卷轴画的形式,俨然一种雅士作派。康熙时,绘风颇受“四王”影响,构图借鉴“三远法”(平远、高远、深远),山石开始讲求皴法,早期用披麻皴、螺纹皴,后期多见斧劈皴,山间流云盘旋缭绕,状似多重括号,俗称“括号云”,是转变期云纹的独特画法。

 

 

 

图870 清代康熙人物图观音尊

 

1月23日  星期五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3)

  人物画

  除仕女、八仙、罗汉、童戏等传统题材外,大量出现小说(包括神话小说、历史小说、话本小说三类)和戏曲题材。在已知的转变期青花人物图画中,属于小说类的均取材于《封神演义》、《西游记》、《三国演义》、《隋唐演义》、《三言》、《二拍》等。属于戏曲类的则取材于《西厢记》、《汉宫秋》、《破窑记》、《还魂记》、《浣纱记》、《幽闺记》、《文姬归汉》等。

  以小说戏曲题材入画在元代青花瓷器上已不少见,可以说转变期青花是继承了元青花以小说戏曲入画的这一传统并加以发展——不但数量更多、取材更广,而且风格迥然异趣。元青花的这类人物画画面戏曲舞台味更浓些,这与它源于对元杂剧的写生有关,而人物造型却趋于写实;转变期人物画则更生活化些,常将人物置于自然山水背景或庭院、园林之中,但人物造型却更趋变形夸张,绘者对人物造型似乎是抱着一种“玩味”的态度,追求的是人物造型的“趣”而非“真”,这种审美取向和绘风显然是受其同时代著名人物画家陈老莲的影响。

 

图871 清代顺治青花八仙图笔筒

 

 

图873 明代崇祯青花进爵图笔筒

图874 明代崇祯青花花鸟图筒觚 首都博物馆藏

 

图875 清代康熙青花凤凰芭蕉图罐

 

1月24日  星期六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4)

  另外,转变期青花人物画还有一些是表现文人生活和文人理想情趣的。如“魁星点斗”图,表现对功名的执着和期盼(有的还题有抒发青云志的诗句:“笔扫九龙云雾,斗量万斛珠玑。手提至宝献明时,足蹑青云万里。”);“加官进爵”图(绘一人手捧官帽,一人进呈爵杯,寓“加官进级”);“指日高升”图 (绘一冠冕者手指天空一轮红日)表现对仕途顺畅、宦海如意的祈望;“太公钓鱼”、“文王访贤”图寄托了怀才待售、渴遇明君的用世思想;“太白醉酒”图(绘李白醉酒赋诗,让高力士脱靴)表现了恃才傲物、蔑视权贵的名士风范;“岁寒三友”(绘松竹梅,有的还题“劲竹重臣节,清高烈女心。四时同一色,霜雪不能侵。”)表达孤高清节的情怀;“竹林七贤”图,啸傲林泉的隐士主张跃然画面;“五老观画”图、“清供图”、“博古图”“湖石秋月”图则表现了文人的雅趣……从这些或追求功名利禄或栖隐林下的画面中,我们似乎可以窥视江山易主、朝代更迭之交,文人士大夫彷徨纠缠于方寸间的出世、入世情结。这类题材的绘风与小说戏曲题材的绘风一样,人物造型也取变形夸张的手法,显示了共同的时代特征。

 

图876 清代顺治青花花卉图花盆

 

图877 清代康熙青花人物花卉图方觚

 

 

 

1月25日  星期日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5)

  花鸟画

  转变期青花瓷上的花鸟画以崇祯年作品最为精彩。多绘梅、兰、竹、菊、松树、芭蕉、飞鸟、征雁等文人喜爱的、赋予人格寓意的形象。以竹石图、蕉石图、菊石图、岁寒三友、四君子图、平沙落雁、芦汀野鸭、枯木寒鸦等最为常见题材,也常题以诗句,明志抒怀。

 

图878 明代崇祯青花博古图筒瓶

 

图878 明代崇祯青花博古图筒瓶

 

图879 清代顺治丁酉款青花罗汉图净水碗 上海博物馆藏

 

1月26日  星期一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6)

  秋叶题诗是顺治前后颇为流行的画面,画面为一落叶(有的还画一洞石),旁题“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皆秋”“黄叶落兮雁南归”,这与天启、崇祯山水的“江山独钓”图(画一人独坐岩石或垂钓溪岸,气象萧疏)一样,寄寓了晚明文人的一种末世情绪和遗民心态。但也有的秋叶图题“红叶传书信,寄与薄情郎”“梧桐一叶生,天下新春再”等,则应为同一画题在不同时代或不同境遇下的诠释和发挥。

 

图880 清代康熙五老观画图笔筒 上海博物馆藏

 

图881 清代康熙麒麟芭蕉图筒瓶

 

1月27日  星期二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7)

  转变期青花花鸟画尤以写意花鸟取胜。此类绘画颇受陈白阳、徐青藤影响,笔墨豪放,酣畅淋漓;一花一叶、一石一鸟,意象奇特,生机盎然。怪石、奇花、瘦竹、古松及芦雁汀凫、潜鱼飞羽无不流露一种野趣和禅机。有一些形象怪异的游鱼、野鸭、鹰、鸟似乎就是八大山人手笔(八大摹本乎?抑或八大祖本?似乎不必强为之辨,或视之相互借鉴可也。)

 

图882 明代崇祯青花人物图筒瓶

 

图883 明代崇祯青花仕女图筒觚

 

图884 清代康熙青花人物图倭角方碗 上海博物馆

 

1月28日  星期三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8)

  清供画

  青花瓷器上出现清供画也是从转变期开始的。清供画是晚明文人画家特别喜爱的绘画题材,清供画构图简单,笔墨了了,一盘瓜果、一握瘦石、几事文玩皆足以写意,寄托逸趣。它源于写生,但不求形似,只是借形写意,对笔墨的把玩更甚于摹形状物,这与西方的“静物写生”的审美诉求是不一样的。它是晚明文坛小品文之美学理想在绘画上的映射(只要一读文震亨《长物志》、袁宏道《瓶史》、高濂《燕闲清赏笺》等便不难发现二者之间的精神同构关系),更是元明绘画理论(如钱选所谓“瓜果任我笔纵横”、倪瓒“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的艺术实践。

  此时青花瓷器上出现的清供画可以说是呼应了晚明文人画家的绘画时尚,并将之运用于瓷画上来。另外晚明上流社会的博古雅玩之风盛行,也是此时青花清供画出现的重要背景。

 

图885 清代康熙青花海水异兽图香炉

 

图886 明代崇祯青花太平有象图笔筒

 

1月29日  星期四

裴说青花瓷:《转变期青花瓷》(29)

  转变期青花清供图可分四季清供(画四季应时花卉瓜果等)、博古清供(画青铜彝器、窑器名品等古玩,或配以几案、琴、棋、书、画等)、赏石清供(画一洞石,或配以芭蕉、竹、菊,而成蕉石图、竹石图、菊石图等)、寓意清供(如画三瓶插花,分别置于高低不等的几案、地面,或花瓶中插三戟,寓“平升三级”;画一大象驮一大花瓶,寓“太平有象”)等,其中寓意清供入清后更为流行,发展演化出更多花样,但雅趣渐失,流入鄙俗,成一般吉祥图案矣。

 

图887 明代崇祯青花瑞兽图笔筒

 

图888 清代康熙青花滕王阁图鱼缸 天津艺术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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