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古 日 记

(六十)

2008年

 

8月1日  星期五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17)

六、哥窑文献辑注点评

 

孔齐《至正直记》1

  乙未2冬,在杭州时,市3哥哥洞窑器者一香鼎,质细虽新,其色莹润如旧造,识者犹疑之。会荆溪4王德翁亦云,近日哥哥窑绝类古官窑,不可不细辨也。

  裴注:

  1、孔齐:字笔素,号静斋,山东曲阜人。父退之为建康掾,遂居溧阳。元末避乱迁居四明县。仕履不详。《至正直记》(又名《静斋类编》)为孔齐于至正二十年至二十二年(1360——1362)客居鄞县东湖时撰。

  2、乙未:至正乙未为公元1355年。

  3、市:买。

  4、荆溪:地名,在江苏宜兴南。

  点评:此为古代文献中有关哥窑的最早记载。“近日哥哥窑绝类古官窑,不可不细辨也。”一句向我们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哥窑在元明之际仍有烧制。第二、俗谓“官哥不分”,元人早有同感。

 

8月2日  星期六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18)

董其昌《骨董十三说》1

  世称柴、汝、官、哥、定五窑,此其著焉者。更有董窑、象窑、吉州窑、古定窑、古建窑、古龙泉、古磁器、古饶器、霍器、彭器,与外国大食、高丽二窑,皆有佳者,俱不及五窑。

 

  裴注:

  1、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明万历十七年进士。累官南京礼部尚书。工书画,均为一代大家。有《容台文集》、《画旨》、《画禅室随笔》等。

  点评:此“五大名窑”的提法,有人以为始于近代,其实不然。早在明代万历年间文人笔记中即屡有提及,此亦为其中之一。但以古龙泉、古饶器等“俱不及五窑”则未必然。该诸窑佳者作者或未及见焉。

 

8月3日  星期 日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19)

继儒1《妮古录》

  余于项玄度家见官窑人面杯2、哥窑一支瓶3、哥窑八角把杯4、又哥窑乳炉……是日为乙未5八月二十五日。马公哥窑合卺双桃杯,桃一合一开,即有哥窑盘承之,盘中一坎正相容,亦奇物也,后入刘锦衣家。

  裴注:

  1、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眉公。明松江府华亭人。诸生。明代书画名家。有《眉公全集》。

  2、人面杯:即羽觞,亦称耳杯,为饮酒器。椭圆形口,带双耳,俯视犹如人面,故名。春秋战国的漆器即有此器皿。

  3、一支瓶:瓶颈仅能容纳一枝花的细颈花瓶。

  4、哥窑八角把杯:八角形高足杯。这种高足杯一般认为流行于元代。

  5、乙未:此为万历乙未,即公元1595年。

 

  点评:哥窑器能入明人清赏,在尚古之风盛行的年代,想其也不至于纯为刚过去的元代之物也。

 

8月4日  星期 一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0)

田艺蘅《留青日札》1

  哥窑,宋时处州章氏兄弟皆造窑,兄所作者视2弟色3稍白,而断纹4多,号白圾碎,故曰“哥窑”。有火碎纹,铁足胎,土极坚细如铁者。

裴注:

1、田艺蘅:字子艺,明浙江钱塘人。以贡生为徽州训导,罢归。博学能文,作诗有才调,善为小令。性放旷不羁,好酒任侠,至老愈豪放。有《大明同文集》、《煮泉小品》、《留青日札》、《老子直玄》及《田子艺集》。

2、视:与……比较。比。

3、色:此指釉色。

4、断纹:瓷器釉面的开片纹。

 

 点评:此则主张哥窑为宋代窑口,窑址在处州(龙泉)。“有火碎纹,铁足胎,土极坚细如铁者。”当即为所谓的“黑胎龙泉”,即琉田哥窑也。

 

8月5日  星期 二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1)

郎瑛《七修类稿续编》1

  哥窑与龙泉皆出处州龙泉县。

  南宋时,有章生一、生二兄弟各主一窑。生一所陶者为哥窑,以兄故也。生二所陶2者为龙泉,以地名也。其色皆青,浓淡不一,其足皆铁色,亦浓淡不一。旧闻紫足,今少见焉。惟土脉3细薄,釉色纯粹者最贵。哥窑则少断纹,号曰:“白圾”。

 

  裴注:

  1、郎瑛:(1487——1566),字仁宝,号藻泉,学者称草桥先生,明浙江仁和人。好藏书,博综艺文。有《七修类稿》《萃忠录》、《青史衮钺》等。

  2、陶:烧制陶瓷器。

  3、土脉:瓷器胎骨质理。

 

  点评:此章生一、生二兄弟各主一窑,兄为哥窑,弟为龙泉之传说的最早“版本”(此选嘉靖四十五年刊本之《七修类稿续编》),也是“经典版本”,对后世鉴玩古陶瓷者影响颇大,代代袭说,几成信史,其实纯托子虚,无从考证。

 

8月6日  星期 三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2)

屠隆《文房器具笺》1

  笔格:窑器2有哥窑三山、五山者,制古色润……

  笔洗:陶者3有官、哥元4洗、葵花洗、罄口元肚洗5、四卷荷叶洗、卷口蔗段洗、绦环洗,长方洗,但以粉青纹片朗者6为贵。

  水中丞:  ……陶者有官、哥瓮肚圆式,有钵盂小口式者,有仪棱肚者……

  水注:  ……陶者有官、哥方圆壶,有立瓜、卧瓜,有双桃注,有双莲房注,有牧童卧牛者,有方者,有笔格贮水用者……

  印色池:  官、哥方者,尚有八角、委角者最难得……诸玩器,玉当较胜于磁4,惟印色池以磁为佳,而玉亦未能胜也,故今官、哥、定者贵甚。

  糊斗:……有哥窑方斗,如斛中置一梁,俱可充作糊斗。

  镇纸:……陶者有哥窑蟠螭……

  香橼盘:  香橼出时山斋,最要一事,得官、哥、定窑大盆、青冬磁、龙泉盘……数种,以大为妙。每盆置橼二十四头或十二、十三头方足香味,满室清芬。

 

  裴注:

  1、屠隆:(1542——1605),字纬真,号赤水。明万历五年进士。除颍上知县,调青浦县,后迁礼部主事。被劾罢归,纵情诗酒,卖文为生。著作有传奇《彩毫记》、《昙花记》等,另有《义士传》、《冥寥子》、《白榆集》、《考盘余事》、《游具雅编》等。

  2、窑器:陶瓷器。

  3、陶者:此指瓷者。旧时言“陶”常指瓷器。

  4、元:同“圆”。

  5、磬口元肚洗:折口圆腹洗。磬:折。元:同“圆”。

  6、朗者:清楚的。此指瓷器开片的片纹清晰明显的。

 

  点评:此则列哥窑文房用具八种,说明使用玩赏哥瓷已成明代文人的一种时尚。文中所述文房器类多官哥并举,说明二窑在形制、釉色特征等方面多有雷同者,所谓“官哥不分”亦实有其由也。

 

8月7日  星期 四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3)

袁宏道《瓶史》1

  养花,瓶亦须精良,譬如玉环飞燕,不可置之茅茨;又如嵇、阮、贺、李2,不可请之酒食店中。尝见江南人家所藏旧觚青翠入骨,砂斑垤起3,可谓花之金屋。其次官、哥、象、定等窑,细媚滋润,皆花之精舍4也。

 

  裴注:

  1、袁宏道:(1568——1610),字中郎,号石公。明荆州府公安人。万历二十年进士。知吴县,官至吏部郎中。与兄袁宗道、弟袁中道并称“三袁”。抨击复古文风,主张性灵文学,称“公安派”。有《瓶花斋杂录》、《破研斋集》、《袁中郎集》等。

  2、嵇、阮、贺、李:嵇康、阮籍、贺知章、李白。皆是三国及唐代洒脱名士。

  3、垤起:凸起。垤:小土堆。

  4、精舍:漂亮精致的房屋。

 

  点评:哥窑瓶土脉较 松,气孔大,且年代久远火气褪尽,兼以釉表细媚滋润,是宜养花,确为花之精舍。

 

 

8月8日  星期 五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4)

谦德1《茶经》

    茶性狭,壶过大则香不聚,容一两升足矣。官、哥、宣2、定为上,黄金、白银次,铜、锡者,斗试家3自不用。

 

  裴注:

  1、张德谦:明人,著有《茶经》。

  2、宣:明代宣德朝官窑器。

  3、斗试家:品评茶道的行家。

  点评:宋代官窑茶壶,于今不见。从饮茶的历史看,茶壶的使用应是从明代开始。

 

8月9日  星期 六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5)

冯可宾1《岕茶笺》

  茶壶,窑器2为上,锡次之。茶杯,汝、官、哥、定,如未可多得,则适意者为佳耳。

 

  裴注:

  1、冯可宾:字正卿。明末山东益都人。明天启二年进士,官湖州司理。入清隐居不仕。有《岕茶笺》、《广百川学海》等。

  2、窑器:陶瓷器。

  点评:茶壶窑器为上,为其能聚香也。宋窑茶杯,传世少,能收集成套的不易,故曰“如未可多得,则适意者为佳耳。”。哥窑茶壶、茶杯迄今未见传世物。

 

8月10日  星期 日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6)

文震亨1《长物志》

  官、哥、汝窑,以粉青色为上,淡白次之,油灰最下。纹2取冰裂、鳝血、铁足为上3,梅花片、黑纹次之,细碎纹最下。官窑隐纹4如蟹爪,哥窑隐纹如鱼子5

 

  裴注:

  1、文震亨:(1585——1645),字启美,明苏州府长洲人。天启五年恩贡。崇祯元年官中书舍人,给事武英殿。诗、书、画、琴均善,承其家风。(祖为文彭)明亡,绝世以终。有《长物志》。

  2、纹:瓷器釉面上的开片纹路。

  3、冰裂、鳝血、铁足为上:开片呈“冰裂纹”和“鳝血纹”,且器底带“铁足”的为上品。

  4、隐纹:暗纹,不明显的开片纹。相对应的就是明纹。官、哥等瓷器上的开片一般都有明纹和暗纹交织并存。

  5、鱼子:即鱼籽,就是鱼卵。形容开片极纹细小而呈鱼卵状。

 

  点评:官窑隐纹如蟹爪,哥窑隐纹如鱼子”未必如此,此作者一家言也。官、哥、汝合评,可见三者有许多共同之点。“官汝难分”、“官哥不分”之说实有以也。

 

8月11日  星期 一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7)

徐树丕1《识小录》

  画当重宋,而迩来2忽重元人;窑器当重哥、汝,而迩来勿重宣德、成化,以至嘉靖亦价增十倍。

 

  裴注:

  1、徐树丕:字武子,号墙东居士。明末清初江南长洲人,明诸生。工诗,善隶书。明亡隐居不出。卒于康熙间。有《识小录》、《中兴纲目》、《杜诗注》、《埋庵集》。

  2、迩来:近来。

 

  点评:此则表明作者好古尚古之倾向,“窑器当重哥、汝”,以其年代久远也。但品评窑器可以仅凭其年代久远与否而忽略其艺术水准之高下否?余谓当以艺术为第一,其次方可论及年代久远与否。元人画(此应指元代文人画)固高于宋画,此画坛定论也,然作者居然惑焉,此以年代定高低所致之偏颇也。若以作者之标尺,则亦可谓史前画高于宋画,可乎?故于窑器之评价亦不可纯以年代定高低也。

 

8月12日  星期 二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8)

曹昭1《 格古要论》

  哥窑:旧哥窑色青,浓淡不一,亦有铁足紫口2,色3好者类董窑4,今亦少有成群队者5,元末新烧者,土脉粗燥,色亦不好。

 

  裴注:

  1、曹昭:字仲明,明松江府人。有《格古要论》。

  2、铁足紫口:一般作“紫口铁足”。因胎土含铁较高,瓷器烧成后,无釉处(器足)和薄釉处(器口等)皆成黑褐色或紫褐色,称紫口铁足。旧时被当作判断官、哥等宋代窑器真品的一个鉴定依据。

  3、色:釉色。

  4、董窑:宋代名窑。梁同书《古铜瓷器考》:“董窑,淡青色,细纹,多有紫口铁足,比官窑无红色,质粗而不细润,不逮官窑多矣,今亦罕见真者。”或谓即东窑之讹。

  5、成群队者:成套成组的。

 

  点评:

  此则提到“旧哥窑”(宋哥)与“元末新烧者”,值得注意。

  关于“紫口铁足”的特征应持辨证观点。有的器口釉层较厚,且垂流不严重,则可能无“紫口”,或隐约见之,并不明显;有的器底是“裹足支烧”的,圈足不露胎,故也无所谓“铁足”。其次,“紫口”和“铁足”也不一定要同时具备,时或有紫口而无铁足;时或俱铁足而无紫口,只要俱其一,即可谓其俱哥窑特征。何也? 观察“紫口铁足”不外为求证其胎土是否为含铁高的紫金土,而见其一端(紫口或铁足)已足以证明其为紫金胎土矣,何必二者齐备方知之?此犹单间之屋,开一窗即知有人与否,不必一一开窗也。由此进而言之,则缺釉露胎处亦可见证其是否紫金土之胎,更不必非俱“紫口铁足”特征不可也。曾为客鉴一宋哥器,乃支钉烧成者。客对我之结论颇为惊讶,云此器曾送故宫某专家鉴定,定为明代景德镇所仿,主要证据即无“紫口铁足”也。今到你这里,如何又成了“宋哥”?我说,你不妨见器底的支钉痕断面,明显现紫金土胎色,景德镇仿者哪是这种土?你再看瓷器的釉层:如此肥厚莹润,异于一般之瓷器,可见乃多次上釉所致(有三次上釉之痕迹),如此厚之釉,兼以采用裹足支烧,还能见“紫口铁足”岂非咄咄怪事?但支钉痕断面不是早已泄露天机了?客乃服之,曰:非经你点拨,差点冤屈宝物矣。可见对瓷器时代特征、窑口特征之理解不可死执前人成说,需知其然,更需知其所以然,然后方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8月13日  星期 三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29)

高濂1《燕闲清赏笺》

  官窑品格,大率与哥窑相同。色取粉青为上,淡白次之,油灰色,色之下也。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纹之下也。

  论制如商庚鼎、纯素鼎、葱管空足冲耳乳炉、商贯耳弓壶、大兽面花纹周贯耳壶、汉耳环壶、文己壶、祖丁尊,皆法古图式,进呈物也。

  俗人凡见两耳壶式,不论式之美恶,咸指曰:“茄袋瓶也。”孰知有等短、矮、肥、瘦、无矩度者,似亦俗恶。若上五制2与□(左“令”字,右反文)姬壶样,深得 古人铜铸体式,当为官窑第一妙品,岂可概以茄袋言之。又如葱管脚鼎炉,环耳汝炉,小竹节云板脚炉,冲耳牛奶足小炉,戟耳彝炉,盘口束腰桶肚大瓶子,一觚,立戈觚,周之小圆觚,素觚,纸捶瓶,胆瓶,双耳匙筯瓶,笔筒,笔格,元葵笔洗,桶样火洗,瓮肚盂钵二种水中丞,二色双桃水注,立瓜,卧瓜,卧茄水注,扁浅磬目橐盘,方印色池,四八角、委角印色池,有文图书戟耳彝炉,小蓍草瓶,小制汉壶,竹节段壁瓶,凡此皆官、哥之上乘品也。

  桶炉,六棱瓶,盘口纸捶瓶,大蓍草瓶,鼓炉,菱花壁瓶,多嘴花瓶,肥腹汉壶,大碗,中碗,茶盏,茶托,茶洗,提包茶壶,六棱酒壶,瓜壶,莲子壶,方、圆、八角酒□(上“敝”,下“瓦”)、酒杯,各制劝杯,大小圆碟,河西碟,荷叶盘,浅盘,桶子箍碟,绦环小池,中、大酒海,方圆花盆,菖蒲盆,底龟背绦环、六角长盆,观音、弥勒、洞宾神像,鸡头罐,楂斗,圆砚,筯搠,二色文篆隶棋子,齐筯小碟,螭虎镇纸,凡此皆二窑之中乘品也。

  又若大双耳高瓶,径尺大盘,夹底骰盆,大撞梅花瓣春胜合,棋子罐,大匾兽耳彝,敦,鸟食罐、编笼小花瓶,大小平口药坛,眼药各制小罐,肥皂罐,中果合子,蟋蟀盒,内中事伴佛前供水碗,束腰六脚小架,各色酒案,盘、碟,凡此皆二窑之下乘品也。

  要知古人用意,无所不到者,余概论如是。其二窑烧造,种种未易举例者可见。

  所谓官者,烧于宋修内司中,为官家造也。窑在杭之凤凰山下。其土紫,故胎色若铁,时云紫口铁足。紫口,乃器口上仰,釉水流下,比周身较浅,故口微露紫痕,此何足贵?惟尚铁足,以他处之土咸不及此。

  哥窑烧于私家,取土俱在此地。

  官窑质之3隐纹如蟹爪,哥窑质之隐纹如鱼子,但汁料不如官料耳。

  一窑烧出器皿,时有窑变状,类蝴蝶、鱼、麟、豹等象,布于本色釉外双色,或黄黑,或红紫,形肖可爱,皆火之文明幻化,否则理不可晓,似更难得。

  后有董窑、乌泥窑,俱法官窑,质粗不润,而釉水燥暴,溷入哥窑,今亦传世。后若元末新烧,宛不及此4。近年诸窑美者,亦有可取,惟紫骨与粉青色不相似耳。若今新烧,去诸窑远甚,亦有粉青色者,干枯无华5。即光润者,双为绿色,且索大价愚人。更有一种复烧,取旧官、哥磁器,如炉欠足、耳、瓶损口棱者,以旧补旧,加以釉药,裹以泥合6入窑,一火烧成,如旧制无异,但补处色浑,而本质干燥,不甚神采,得此更胜新烧。

  奈何二窑如葱脚鼎炉,在海内仅存一二,乳炉、花觚存计十数,彝炉或以百计,四品为鉴家至宝,无怪价之忘值,日就增重。后此又不知凋谢如何!故余每得一物,心目爽朗,神魂为之飞动,顿令腹饱,岂敢耽玩,痼癖使然。更伤后人,闻有是名,而不得见是物,慨夫!

 

  裴注:

  1、高濂:明代学者。著《遵生八笺》刊于公元1591年。二十卷。全书分《清修妙论笺》、《四时调摄笺》、《却病延年笺》、《起居安乐笺》、《饮馔服食笺》、《灵秘丹药笺》、《燕闲清赏笺》、《尘外遐举笺》等八笺。是一部广博又不乏实用的养生专著,是中国古代养生学的重要文献之一。现有清嘉庆十五年(1810)弦雪居重订本等。近年有巴蜀书社排印本出版。美·德贞(J·Dudgeon)曾在1895年将此书译成英文,在国外广为流传。

  2、若上五制:以上五种款式。

  3、质之:考察审视之,细辨之。

  4、宛不及此:似乎比不上此。

  5、无华: 此处指缺乏神采。

  6、泥合:即匣钵也。

 

  点评:此则述官、哥二窑品种甚详,且为之分上、中下三乘,此固鉴赏家本色。但列举种种,并非皆属宋代官、哥作品,读者当慎为之辨析。又谓 修内司在凤凰山下,哥窑取土亦在此地。修内司窑遗址已经找到,与此则记载相吻合,说明此则文献亦有可征信之处,那么其对哥窑的记载也足资我们寻找哥窑时参考。

 

8月14日  星期 四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30)

乾隆《龙泉县志》1

  章姓生二名,不知何时人,尝主琉田窑,凡磁器之出于生二窑者,极其青莹,纯粹无暇,如美玉然,今人家亦鲜存者。或一瓶一钵,动博2数十金。

  厥3兄名章生一,所主之窑其器皆浅白断纹,号曰“白圾碎”,亦冠绝当世。今人家藏者尤为难得。世人称其兄之器曰“哥哥窑”,称其弟之器曰生二章云。

 

  裴注:

  1、《龙泉县志》:此选清乾隆二十七年版《龙泉县志》卷一。

  2、动博:动不动就卖到。博:买卖。

  3、厥:其,他的。

 

  点评:此承明代田艺蘅、郎瑛之说法,认为哥窑即所谓“章生一窑”。而龙泉大窑(琉田窑、“生二窑”)产品在乾隆时即“动博数十金”,可见龙泉之精者在清人之价值观中亦不亚于五大名窑。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31)

梁同书《古铜瓷器考》1

  哥窑:亦宋时所烧,本龙泉琉田窑。处州人章生一、生二兄弟于龙泉之窑各主其一。生一以兄故,其所陶曰“哥窑”。色青,浓淡不一,土脉细薄,亦有铁足紫口,多断纹,曰“白圾碎”。釉水纯粹者最贵,色好者类董窑,今亦有。官窑质之隐纹为蟹爪,哥窑质之隐纹如鱼子,但汁釉不如官窑。

 

 

  裴注:

  1、梁同书:(1723——1815),字元颖,晚号山舟。梁诗正子,清浙江钱塘人。乾隆十二年举人,十七年特赐进士,授编修,累官侍讲,以忧归,不复仕。工书法。有《频罗庵遗集》、《集杜》、《直语补正》。

 

  点评:此基本为明代郎瑛、高濂说之拼凑,无甚发见。其“色好者类董窑,今亦有”未知何谓,若谓清代乾隆间仍有黑胎龙泉(色好类董窑之哥窑器)之生产,显然不合理。盖照搬明人文献故也。

 

8月15日  星期 五

裴说五大名窑:《哥瓷》(32)

佚名《 南窑笔记》1

  即名章窑,出杭州大观之后。章姓兄弟,处州人也,业陶,窃做于修内司,故釉色仿佛观窑2。纹片粗硬,隐以墨漆,独成一宗釉色,亦肥厚,有粉青、月白、淡牙色数种。又有深米色者为弟窑,不堪珍贵。间有溪南窑、商山窑仿佛花边,俱露本骨,亦好。

  今之做哥窑者,用女儿岭釉加椹子石末,间有可观。铁骨则加以粗料配其黑色。

 

 

  裴注:

  1、《南窑笔记》:著者不详。记述明清(乾隆以前)景德镇烧造瓷器甚详,并涉及元代之前、景德镇以外之历史窑口。为清代研究制瓷史之重要著作。

  2、观窑:即官窑。因汴京官窑烧于北宋徽宗大观年间,故有此俗称。

 

 点评:此所谓章姓兄弟“窃做于修内司”恐怕不足以征信:既然是“窃做”的,怎么可以告诉外人,而元明文献皆无载,清代人更何从而得知?然其述“今之做哥窑者”之原料、工艺手段等有助于我们考察清代仿哥窑瓷之情况。对于鉴别宋元哥瓷和清代仿器亦有借鉴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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